记者：张培女士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本次专访。我们了解到您的创作始终聚焦“社会角落的真实”，最初是哪个瞬间，让您决定用镜头去记录这些街头的细碎日常呢？

张培女士：您好。其实这个念头是从小时候跟着奶奶逛老城区菜市场开始的——那时候我总攥着奶奶的衣角，看摊位前卖菜阿姨边理菜边和熟客聊孩子的考试成绩，看收废品的大爷把空瓶子码得整整齐齐，还会偷偷给流浪猫留半个包子。那时候不懂“摄影”，但总觉得这些画面像糖纸里的碎糖，不起眼却甜得真切。后来上大学接触到摄影，一开始拍的是“标准的艺术照”，但总觉得少了点温度。直到有次加班到凌晨，在巷口遇到一个刚收摊的早餐摊主，他蹲在路边啃凉包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旁边的推车还沾着刚蒸好的包子的热气——那瞬间我举着相机，手都有点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突然明白：我想拍的不是“好看的画面”，是这些藏在街头角落、没被聚光灯照到的“活着的真实”。这份念头像根藤蔓，后来不管是走街串巷还是蹲守某个路口，都成了我创作里最稳的根。

记者：您的作品里常出现“日常场景里的反差感”，比如热闹弄堂里的疏离、空地上的束缚，这种反差是刻意设计的，还是拍摄中自然捕捉到的？

张培：大部分是自然捕捉到的，但也会带着“对反差的敏感”去观察。其实生活本身就是充满反差的——比如暴雨天里，外卖员披着雨衣在雨里跑，旁边咖啡店的落地窗前，有人捧着热咖啡看雨；比如节日的烟火下，有情侣牵手拍照，也有环卫工人在角落清理垃圾。这些反差不是 “演出来的”，是生活本来的样子。我会刻意让自己“慢下来”：比如在一个热闹的场所待够半小时，不着急按快门，先看人群的流动——谁突然停下来发呆，谁在笑的时候眼里没光，谁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瞬间》里的姑娘，就是我在弄堂里待了二十分钟后，自然捕捉到的“热闹里的安静”；《愈》的反差感，则是年轻人说“负荆求就业”时，我立刻想到“空地上的束缚”，但具体的电线、纸箱都是现场能找到的旧物，没有额外布置，只是把他的感受“视觉化”了。这种“带着敏感去等”的状态，能让反差更自然，也更贴近真实。

记者：您的创作一直“扎根现实”，有没有某个时刻，您觉得自己的作品真正“介入”了现实，而不只是“记录”现实？

张培：有一个挺难忘的例子——去年我拍过一个老小区里的独居奶奶，她总坐在单元楼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攥着旧相册。我拍了她和相册的合影，配了一句她的话：“相册里的人，现在只剩我一个坐在这里了。”这组作品在社区的小型展览展出后，有个住在同小区的年轻人找到我，说他之前从没注意过这个奶奶，看完照片后每天下班都会绕到石凳旁，陪奶奶聊两句。后来他还组织了小区里的年轻人，每周轮着给独居老人送点热饭。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介入”不是“改变世界”，是让原本没连接的人产生了连接——奶奶从“每天坐石凳”变成“有人陪聊天”，年轻人从“低头赶路”变成“抬头看身边的人”，这个小小的改变，就是作品从“记录”到“介入”的瞬间。后来我把这个故事加到了作品的注解里，很多观众说看完后，也开始留意自己小区里的独居老人，这种“涟漪式的影响”，就是创作最有力量的地方。

记者：您说自己的创作是“以人性和良知为视角”，在记录社会角落时，如何平衡“真实呈现”与“避免消费他人苦难”的边界呢？

张培女士：这其实是我每次按快门之前都会想的问题——我从不用“猎奇”的视角拍，也不会为了“出效果”去引导被拍者做什么。比如有次拍一个拾荒的大爷，他正把废塑料瓶塞进蛇皮袋，我没直接拍他的脸，而是蹲下来拍他攥着袋口的手，指节上有老茧，还沾着点污渍，旁边是他放在地上的搪瓷缸，缸子上印着旧厂的logo。拍完我递了瓶水给他，和他聊了两句，他说这缸子是儿子小时候用的，现在带着“像有个伴”。后来这张照片展出时，我没写“拾荒老人”的标签，只标了“手与缸”，就是不想把他“钉”在“苦难者”的身份里，而是让观众看到这只手背后的生活温度。我始终觉得，真实不是“把伤口扒开给人看”，而是呈现“伤口里也有新芽”的状态——哪怕是带着疲惫的瞬间，也有它的尊严，我要做的是“接住”这些瞬间，而不是“放大”它们的狼狈。

记者：2023“视觉穿越——上海现当代艺术展”是您作品的一次集中亮相，这次展览中有没有让您印象深刻的观众反馈，或是和其他创作者的交流，给您的创作带来了新的启发？

张培女士：有个姑娘的反馈让我记到现在——她在《瞬间》前站了快十分钟，然后过来和我说，她是北漂，每天下班都像“躲在门后”的那个人，戴着耳机走在人群里，明明周围都是人，却觉得“只有自己”。她说看完这张照片，第二天上班路上主动和楼下保安打了招呼，“好像没那么孤单了”。那瞬间我突然觉得，作品的意义不是“被夸拍得好”，而是能让看的人心里“动一下”，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改变。和其他创作者交流时，有个装置艺术家建议我“让作品回到它诞生的地方”——比如把《瞬间》的打印版贴在那个弄堂的门上，让路过的居民也能看到。这个想法我现在正在落实，打算下个月去上海那片弄堂，和居委会沟通后把作品贴在巷口的公告栏旁，还准备放个留言本，让居民写下自己的“弄堂瞬间”，这应该会让作品和现实更贴得紧一些。

记者：您提到接下来会聚焦“数字时代的人性关系”，能具体聊聊这个方向的创作计划吗？会尝试哪些新的摄影形式来表达这个主题？

张培女士：这个主题其实是我观察到的一个细节——现在大家聚餐时都抱着手机，明明坐在一起，却各自刷着不同的屏幕，这种“物理靠近、精神疏离”的状态特别戳我。接下来的计划分两部分：一是拍“餐桌系列”，我会去不同的场所——家庭聚餐的餐桌、咖啡馆的共享桌、公司团建的圆桌，拍那些“手机插在人与人之间”的瞬间，还会配上现场的声音记录，比如筷子碰碗的声音和手机消息提示音的重叠；二是做“线下连接实验”，我会在一些商圈摆一个“放下手机拍张照”的摊位，邀请路人放下手机，和身边的陌生人（可能是同桌的伙伴，也可能是邻座的路人）拍一张合影，然后把这些合影贴在摊位旁，让大家看到“放下屏幕后的连接是什么样的”。形式上除了摄影，还会加“文字注解”—— 每幅作品旁边附上被拍者的一句话，比如“这顿饭我和我妈没说三句话，她刷短视频，我回工作消息”，用文字让这种疏离感更具体。

记者：很多年轻创作者想做关注社会现实的摄影，但常困惑“拍的都是小事，没人在意”，您对他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培女士：我特别能懂这种困惑，因为我刚开始也被人说“拍的都是没用的小事”——比如拍早餐摊的蒸汽、拍公交站的等待、拍弄堂里的猫。但后来那个在《瞬间》前哭的姑娘让我明白：“小事”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事”，因为生活本身就是由无数小事堆起来的。我想和他们说：先别怕“拍小事”，你蹲下来拍的那个早餐摊主的笑，可能是某个上班族一天里唯一的温暖；你拍的那个等公交的人的发呆，可能藏着和你一样的迷茫。这些“小事”里的情绪，是能扎进人心里的。另外就是“保持诚恳”，不用刻意把作品弄得“深刻”，也不用为了博关注去制造冲突，你看到什么就拍什么，你感受到什么就表达什么——镜头里的真诚，比任何技巧都有力量。最后就是“坚持”，哪怕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看你的作品，只要这些作品能让其中一个人“动一下”，就值得。

记者：前面聊了很多您的观念摄影理念和技巧，您的这些理念和技巧都获得哪些业绩？在行业内及国际上是否能够被认可？

张培女士：我获得过纽约摄影奖银奖、意大利艺术工厂艺术大使奖、亚洲微电影最佳摄影师奖、日本京都地平线国际艺术展优秀作品证明、上海现当代艺术展摄影艺术大师奖等国际性奖项。

我的作品参加过的国际性展览有巴黎卢浮宫国际当代艺术博览会、巴黎艺术沙龙展、日本大阪世博会和龙悦东方展、第二届香港国际文化创意博览会艺术家联展等。

我目前是美国摄影家协会和法国艺术家之家协会的会员、中国摄影与摄像杂志社的特约摄影师。另外，我还曾担任过美国国际艺术设计竞赛、柏林双年展及中意当代艺术年鉴等的评委。所有这些都证明了我取得的业绩，也证明了行业内及国际上对我的认可和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