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水墨长卷里的“异数”
在华夏一千多年的水墨艺术长卷里,山水、花鸟、人物向来是笔墨主场,万千画师挥毫泼墨,写尽山川灵秀、花鸟柔情、人世悲欢,却极少有人将目光停留在田野中那一座座朴实无华的稻垛上。它是农耕文明最平凡的印记,是秋收时节最质朴的勋章,是藏在乡土烟火里的文明图腾,却在漫长的画坛岁月里,被遗忘在笔墨之外。
直到贾越云的出现,这方被忽略的田园景致,终于在宣纸上绽放出震撼古今的艺术光芒。
贾越云,稻垛山水画开创者。这个20世纪从雪峰山麓和崀山长川走出来的画家,他跨世纪长期探悟中华三河一林,他一直坚持诗画融合,他将东方道哲学融入到自己的诗画中。他的画册曾由国家公费出版,并被北京长安街读书会选为优秀书籍。
他用五十多年的光阴,将稻垛从田埂搬上宣纸,让稻垛在水墨中绽放出震撼人心的光芒。他笔下的稻垛,不是静物,不是风景,而是一个生命的见证者、一个文明的讲述者。
人们称他为“中国画稻垛第一人”,说他的稻垛画曾在国家媒体上与西方莫奈的麦垛画隔空对话。而贾越云只是淡淡一笑说:“我画的是稻垛,也是我的一生。”除了画作,贾越云的大批平水韵题画格律诗、赋文《吾华潜心勇创乃可强盛而崛起》、《感恩稻垛赋》,新诗《那天地球有雾》等也受到广大读者的青睐。
令人讶异的是,这位艺术成就斐然的大家,并非中国美协会员。然而,中国美协主席却为他连写两件题词予以赞赏,几位中国美协理事对他赞颂不已,大批艺术名人、中国美协会员视他为精神偶像。这并非悖论,而是艺术最本真的逻辑——当一个人的作品足以承载文明的重量时,头衔便成了多余的注脚。
正如美术理论家夏硕琦等人所言:“贾越云的艺术成就,其分量远比加入任何协会都重要得多。”

第一卷:风雪童年,稻垛为家
一、冬夜里的温暖
1957年冬,湘西南的雪峰山麓寒风凛冽。一岁多的贾越云被父亲背在背上,穿过洞口县的夜色,去县大会堂去看电影《宝莲灯》。父亲是湖南新宁人,从长沙林校毕业,分配在湖南洞口月溪营林区工作,时任林区主任。
那晚是贾越云第一次看电影,他兴奋得在父亲背上扭来扭去。路过一处水坑时,父亲脚下一滑,父子俩双双跌入冰冷的水坑里。两人的衣服湿透,寒气刺骨。父亲顾不上自己,一把将年幼的贾越云推进路旁的稻垛里,用干燥的稻草层层裹住,蹒跚着送回县机关幼儿园。那晚,稻垛成了贾越云的棉被,成了他的庇护所。
许多年后,贾越云在《感恩稻垛赋》中写道:
“昔有稻垛,叠立田乡。衣单吾冷,稻垛怜伤。搂吾入慈怀,暖吾似胸膛。”
这并非文人的抒情,而是一个孩子对生命最初温暖的记忆。
数十年后,贾越云曾撰平水韵格律诗题于画上:
江边悬稻草,点缀美潇湘。
垛垛传家训,丝丝系故乡。

二、校长从怒吼到盛赞
七岁时,贾越云离开幼儿园,在洞口竹市小学读书,班主任叫雷西菊。那年,贾越云的世界被两位女士和一位校长的行为填满。田野里的风吹稻浪是他童年最初记忆的美丽底色。然而,洞口县竹市区公所那个午后,一位北方官员肥胖妻子的恶作剧,却如巨石砸碎了这份美丽。那双手撑起那具庞大身躯压在弱小的贾越云肩头时,贾越云的腰椎仿佛被利刃贯穿。剧痛之下,七岁的贾越云本能地抓起一把石灰粉朝官太太脸上撒去。顿时,尖叫声撕裂了空气。自知闯下大祸的贾越云,像一只受惊的小狗狗,仓皇逃入区公所桃园,将自己死死嵌进两座稻垛的缝隙里。直到暮色四合,出差归来的父亲才将他从这唯一的庇护所中拉回。
次日,不顾雷西菊老师劝阻的校长,怒吼声响彻竹市小学全校的大会上,贾越云在校长声嘶力竭的痛批中低下了头。父亲虽深知这是弱势者贾越云过激的自卫反击,但在强势的对方与现实的无奈面前,只能赔礼、赔钱,将委屈咽进肚里。
那之后,贾越云终日垂头丧气,沉默寡言。为了帮儿子重拾士气,父亲想出了一个独特的法子。彼时雪峰山一带的松树林正遭虫灾,星期天,父亲带着助手唐学圣与贾越云,三人戴着斗笠穿越田野,深入那片满是稻垛的松林灭虫。起初,贾越云只是机械地拍打松枝,将紫色的松毛虫震落踩死。但他很快发现,吃饱喝足的松毛虫会爬到稻垛上蜕皮,将棕黑色的毒毛碎片抛洒在他深爱的稻垛上。这让他大为恼火,于是转而他专门清理稻垛上的害虫。那一天,他共消灭了一千二百八十八条松毛虫,其中一千条是稻垛上的。
父亲的助手唐学圣将此事写成稿件寄往县广播站,很快,“灭虫小英雄”贾越云的事迹被反复播报。关爱贾越云的班主任雷西菊听到广播,马上把消息转告竹市小学校长。校长不得不召开全校大会,他有些犹豫地走上台子。这一次,他依然声嘶力竭,却将对贾越云的痛批,换成了毫不吝啬的盛赞。
后来,贾越云在父亲遗留的《道德经译本》中读懂了那段往事——父亲当年的沉默与引导,正如水的智慧,遇障碍不硬碰,顺势而变,以柔克刚。
许多年以后,贾越云在画上题了一首怀念雷西菊老师的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正是启蒙时,贾生遇善师。
至今思洞口,垛下忆和慈。

三、逃学看稻垛
贾越云在洞口县城关小学读书时,有一次听同学说,他哥哥下放的地方有很多稻垛,叠在芭蕉树之间,特别好看。
贾越云心动了。他没见过那样的稻垛。
第二天,他逃学了。
跟着同学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那片稻垛。在芭蕉树之间的金黄稻垛上,稻草层层叠叠,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座座沉默的城堡。他看得入了迷,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个逃学的孩子。
而学校的老师却急疯了。
那天早晨,县城下了一场大雨,班主任郑老师以为住在回龙洲上的贾越云,上学途中掉进了涨水的平溪河了。她领着许多老师打着伞沿河寻找。县广播站也发出紧急寻人启事,满城风雨。
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只是去看稻垛了。
这次逃学,成了贾越云童年最“轰动”的事件。也让更多人知道,这个瘦小的孩子,对稻垛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执念。
贾越云曾在画上题有平水韵格律诗:
水边悬稻垛,风动似呼人。
彼岸玄衣客,坐船欲渡津。

四、八岁远行
八岁那年,父亲让贾越云独自带50元钱,从洞口县回新宁县老家交给母亲。
在当时,50元是一笔巨款,相当于21世纪的2500元甚至还多。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钱缝在他的衣服里,反复叮嘱路上的注意事项。
他独自登上冒着黑烟的客车,与二十多人从洞口县到90公里外的新宁县。20世纪60年代的客车,车速极慢,车行40公里已到黄昏,途中在武冈县过夜。因为担心钱被偷,贾越云与司机同睡一房,半醒半睡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客车在挂满稻垛的公路上慢慢行驶。至新宁县城郊停车。贾越云下车后,按照父亲的嘱咐,认准了一棵分叉的、挂着三团稻垛的树作为方向,独自走了4公里山乡公路。
当贾越云终于回到家乡时,发现家乡的稻垛金灿灿的,比他乡的更美。
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稻垛是有乡愁的。
成年后,贾越云在画上题有平水韵自撰格律:
吾乡远在崀山边,风送蝉鸣年复年。
常见青丝扶白首,谈诗说垛踏云烟。

五、稻垛边的苏醒
九岁那年,贾越云的人生跌入谷底。
父亲被革职回乡,贾越云跟随父亲回到了老家新宁县的农村。初学农活,贾越云一时不慎摔倒,柴刀深深割破了右手拇指,鲜血瞬间染红了田埂。他倚着稻垛痛苦呻吟时,父亲气喘吁吁地赶来,颤抖着手将杉木炭粉敷在伤口上止血。片刻后,父亲含着泪说:“这十来年,爸爸在月溪林区用六六六农药护林,肺部早已严重感染。如今到了农村,你千万要学会保护自己啊!”稻垛边,父子俩相对而泣。那道拇指上的深深疤痕和父亲在稻垛边的话,从此成了贾越云对父亲最刻骨铭心的永久记忆。
不久后,父亲英年早逝,年仅37岁。36岁的母亲何兰英坚决不改嫁,独自抚养一儿三女。
年幼的贾越云过早地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他放过牛,犁过田,插过秧,还做过稻禾农药喷洒员。
在飞虎小学读四年级时,班主任带全班去鱼塘游泳。不会游泳的贾越云很快溺水,在水中反复沉浮后渐渐失去知觉。
幸运的是,高年级校友江世平发现了他,纵身跳入水中将他救起。
他被俯身铺在从稻垛中抽出的稻草上,在隆起的稻草上挤出腹腔的水,才慢慢苏醒过来。
那一刻,稻垛再次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得知消息,母亲哭泣着赶来,连声感谢了江世平同学后,拉着贾越云的手说:“孩子,你真是与稻垛有缘啊,今后别忘了稻垛子!别忘了事事要小心!”
许多年后,贾越云在画上题诗:
那年求学别家乡,溪水徘徊树影长。
慈母依依叮且嘱:常思稻垛有良方。
知儿女者,莫若父母。母亲的叮嘱,成了他一生的精神原点
六、扶夷江畔的孤独少年
父亲去世后,年幼的贾越云变得沉默寡言。
他常常一个人跑到扶夷江边,坐在柳树下,看着江水缓缓流淌。江水的波纹、远处的山峦、江面上的渔火,还有岸边那一座座静默的稻垛,都成了他倾诉的对象。
江水带走了他的悲伤,也带走了他的迷茫。
他开始在江边读书,在柳树下思悟。那些江川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成为日后艺术创作的源泉。
也是在这时,他学会了游泳。从一个曾经溺水的孩童,变成了“浪里白条”。
他常常在江中畅游,感受着水的力量与温柔。水教会他"以柔克刚",也教会他“迂回而进”。
贾越云后来题在画上的这首平水韵格律诗记录了其时其境:
夷水萦回波有聪,岸边稻垛似仙童。
牧歌未息渔歌起,岁岁尽吹原道风。

七、初绘稻垛
1975年秋天,正在读高中的贾越云被选为校美术小组成员。
他第一次有了正式的画笔和颜料。课后,他迫不及待地走出学校,到夷江对岸田野,去寻找那些陪伴他长大的稻垛。
那是1975年,贾越云便画了一批稻垛写生画。那时的他并没想到,这一幅幅稚嫩的稻垛写生画作,会成为他艺术生涯的起点。
后来,他画了一幅《三学子夷江望月图》。画中,他和两个同学斜靠在校外的稻垛边,望着天上的明月。江水悠悠,渔火点点,稻垛静默,月色如水。
他曾在画上题了一首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夷江入夜起春烟,渔父悠然划小船。
水映青山风摆树,月弦默默挂长天。
这首诗画融合作品,记录了当年他与同学、稻垛的深情。

八、深山里的思考
1976年夏天,高中毕业的贾越云被安排去湘桂交界的麻林深山,修建麻林大坝。
数千民工24小时三班倒,苦力劳动中事故频发。贾越云常利用休息时间,独自一人去麻林河两岸找稻垛、木屋、兰竹写生。
他常常身倚稻垛,仰望苍天白云,思悟自己为何如此喜欢稻垛。
走进山乡,贾越云发现许多稻垛伫立在远山草木间,若隐若现,很有诗意。贾越云后来绘画时,也画了不少这种远山稻垛山水画。
在深山的寂静中,他终于明白:稻垛不是简单的稻草堆积,而是数千年中华农耕文化的图腾。
它是农民汗水的结晶,是仓廪虚实的标志,是乡土记忆的载体。
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一生的艺术方向。
贾越云在2020年写的赋文《感恩稻垛赋》中,这样写道:“稻垛者,其质也朴,诚吾华农耕民畴之图腾标识;其承也本,凝东方益神立志之元气道光。

第二卷:风雨兼程,艺海深潜
一、良知的重量
1983年5月,湖南衡南县。共青团全国农村基层组织整顿工作现场会正在召开。
作为某中专学校团委书记的贾越云,带着自己的诗作《五一节》和稻垛水墨画《早春的山乡稻垛》参加了会议。在交流环节,他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诗和画展示给时任团中央领导的胡书记看。
胡书记看过后,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对贾越云说:“人们常讲无论是写诗还是画画,都离不开悟性,这不错。但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良知。从古到今的大作家、大艺术家之所以有大成就,就是他们都有良知。从你的这首诗看,你也是一个有良知的青年,愿你今后写出更好的诗,画出动人的画!”
“良知”二字,如洪钟大吕,在贾越云心中久久回响。
2006年11月29日的衡阳晚报还特意以《良知往事》为题报道了此事。
此后数十年,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无论面对何种诱惑,他始终将“良知”二字刻在心里。这不仅是艺术创作的准则,更是为人处世的根本。
贾越云后来在画上题有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记得斯时生紫烟,胡君率众到衡南。
垛前会我贻良语,岁月蹉跎始恍然。

二、深山里的生死时速
担任新闻记者期间,贾越云完成了一件棘手的采访。他独自前往南方某偏僻山区,采访一起人命关天的案件,并寻找当地悬挂在树干上的稻垛。
他乘上长途汽车前往,带着相机和笔记本,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然而,他的到来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几位心怀不轨者,潜伏在路口树林里,密谋将贾越云这个“多事”的记者杀死在雾茫茫的深山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名叫李某某的好心人得知了消息。他冒着风险找到贾越云,让他立刻躲进村边的稻垛里。
贾越云蜷缩在干燥的稻草中,听着外面杂沓的脚步声和凶狠的搜寻声,心跳如鼓。
稻垛再次成了他的避难所。
待风声稍缓,李某某又找来一辆自行车,让他绕道而行。贾越云骑着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终于逃过一劫。
那一刻,他再次感受到稻垛的庇护。从童年的保暖,到少年的救命,再到如今的避难,稻垛仿佛是他生命中的守护神,一次次将他从危难中拉回。
与此同时,他的一篇文学作品《寻找生命的河》,获湖南省文联青年文学竞赛二等奖。一幅《垛下怀素写蕉图》画作,刊登在北京一家杂志的封三。
若干年后,贾越云在画上题有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常想云林夭父早,复思吾幼父悲亡。
太湖浩阔潇湘渺,画里诗中泪几行。

三、拜师学艺,悟道丹青
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贾越云对艺术的追求愈发纯粹。他深知,要想在丹青之道上有所建树,必须拜名师,学真谛。
他先后进入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及北京国子监的高级书画班深造,得到中国美协主席刘大为、中国美协理事刘巨德、著名画家霍春阳、著名美术理论家夏硕琦等名家亲授。
更有幸的是,他还成为齐白石纪念馆首任馆长汤清海的入室弟子。汤清海是齐白石的嫡传弟子,对齐派艺术有着深刻的理解。
拜师仪式从简,由贾越云儿子主持。拜师那天,汤清海对贾越云说:“齐公大艺,代代传递。勿守其貌,但悟真谛。”
这十六字,成了贾越云艺术创作的座右铭。他不再拘泥于齐白石的形式,而是去领悟齐白石艺术精神的核心——师法自然,独抒性灵。
他游历名山大川,探悟中华“三河一林”(湖南湘江、北京永定河、台北淡水河、内蒙额济纳胡杨林),将东方道家哲学融入绘画;他独创“鹤嘴探玄皴”,表现道文化的厚重与生命力;他坚持“诗画融合”,每幅画作必题写自撰的平水韵格律诗。他还前往内蒙戈壁滩观察骆驼草垛,前往西藏观察青稞草垛,前往欧洲八国观察麦垛,为的是将华夏稻垛画出应有的风格。
他不再是那个逃学看稻垛的孩子,而是一位在艺术道路上深潜的行者。
贾越云的画上,题有这样一首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寂寞潜行数十年,观山听水悟云烟。
江川盘曲道风妙,稻垛垂恩在意田。

第三卷:稻垛丰碑,隔海对话
一、 湘江两岸稻垛的启示
少时的贾越云,曾偶然随亲戚踏足湖南永州的萍岛。贾越云站在稻垛前默默望着江水。
当看到从桂北奔涌而来的滔滔湘江,在此处与湘南流来的潇水汇合成浩大湘江时,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父亲留下的《道德经》译本中的那几句箴言:“江海之所以能汇聚百川,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甘居低处、不拒众流。”
这份豁达与包容,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敬畏的种子。
后来,当他得知自己出生地的平溪河、生长地的扶夷江,这两条资江的支流最终也汇入了湘江,并一同奔涌进八百里洞庭时,贾越云对这条湖南的母亲河更添了几分血脉相连的崇敬。
这份崇敬驱使他踏上了溯源之旅。一边寻找稻垛,一边探悟湘水。他远赴广西兴安县白石乡,在著名画家黄永玉题写的“湘江源”石碑下伫立良久。从源头起步,直至洞庭湖畔,他全程探悟湘江,沿岸寻觅稻垛、兰竹、丹顶鹤的踪迹。
在漫长寻找中,将一路的思悟化作了一大批诗画交融的稻垛山水佳作。这样,他无声地、更深沉地找到了一个自幼爱垛的自己。
在反复探悟湘江的岁月中,贾越云写下了广为流传的《湖南湘江赋》。赋中“范公笔生忧乐,成千古绝唱;陶令浪造桃源,传万代奇村。纤纸惊世,只缘蔡伦打造;丰穗济民,起因隆平躬耕”等句,将湖湘大地的历史文脉与农耕精神凝练得淋漓尽致。
他还在《千里潇湘图后序》中更阔远地写道:“农耕为本,稻垛密悬紫金之林野;渔捕维生,燕舟勤骋云梦之陂湖。漓水别灵渠入珠,致南洋起浪北望;洞庭纳湘江入长,引东海托虹西觑。”
如今,这些写尽湘江风骨与湖湘魂魄的文字,早已在无数人的口中传诵,成为这条母亲河永恒的文化回响。

二、京西稻垛见沧桑
20世纪80年代的一个深秋,贾越云踏上了京华的土地。在结束了对画家梅墨生、作家邵燕祥等文坛艺苑名流的拜访后,这位来自南方的赤子并未流连于都市的繁华,而是选择只身一人,走向京西永定河的旷野。
在田庄、谷山、简昌与杜家庄的阡陌之间,他寻觅到了那一座座沉默伫立的稻垛与麦垛。彼时的京郊,秋意正浓,那些承载着丰收与厚实的金黄垛影,虽然散伫何处,却也深深烙印在贾越云的脑海中,成为了他日后新诗与水墨丹青中极为重要的灵魂素材。
时光流转至21世纪初,贾越云对北京的母亲河即永定河的探悟愈发深沉。他反复行走于这条母亲河的两岸后,挥毫写下了影响颇大的《北京永定河赋》。
赋中“穿蒙冀之壑,浪震贺兰太行之巅;驰京津之野,涛撼东灵九山之顶。”、“世杰伏探数学,启蒙华夏心智;隆平躬研稻种,解救天下饥馑”等句,用词雅逸、意博句畅,将永定河奔抵方城的雄浑气势与两岸英才迭生的厚重底蕴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反复全程探悟永定河写生时,贾越云在岸边多次偶遇当地的牧羊翁。
在河风习习的山道上,老牧人们向他细细诉说着永定河畔的往事。
老人们叹息着回忆,那些曾经四处可见、如宝塔般连绵的稻垛,是如何在时代的变迁中变得零星散落,直至后来在视野中彻底一无所见。
牧羊翁们沧桑的述说,与贾越云亲历的河川变迁相互印证,化作了他笔下浓淡相宜的墨痕。
贾越云所创作的一系列永定河岸稻垛山水画,每一幅都题有他自撰的平水韵格律诗。这不仅是画家对东方道哲学与“天人合一”的思悟,更是他替那些逝去的农耕时光,留下的一份深情而厚重的视觉史诗。
贾越云探悟北京永定河画的一幅画上,题有这样一首平水韵自撰格律诗:
老君或隐此川中,冀水入京生道风。
鸟戏清波摇洁羽,云牵三界影朦胧。

三、台北淡水河川的稻香
多年前,贾越云怀着几分好奇,踏上了台湾的土地。当他初见那条蜿蜒秀雅的淡水河时,便觉得这条台北的母亲河有着一种独特的温润气质。他沿着河岸逆流而上,脚步放慢,鼻尖竟慢慢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久违的稻香。
随着脚步继续向河流上游探寻,视野豁然开朗。大片的稻田映入眼帘,田间地头堆扎的尖尖的结实饱满的稻垛,与他在大陆家乡时常常见到的稻垛大同小异。
更令他感到亲切的是,他看到有人正闲适地坐在稻垛下,手捧着《四大名著》或《史记》细细品读;耳畔还不时传来有人用浓重的闽南腔调,哼唱着大陆经典的黄梅戏《蓝桥会》。这稻垛下的书香与乡音,让贾越云心头一热。
在与当地老渔翁的闲谈以及查阅相关史料的过程中,贾越云对这条河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了解到,淡水河曾是两岸最早且唯一往来商船的河流,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而这条河的源头,更是远在新竹海拔三千五百多米的品田山。
带着这份独特的感悟与感动,贾越云回到画室,挥毫泼墨,创作了一系列台湾淡水河岸的稻垛山水画,并赋文《台北淡水河赋》。他在赋中深情写道:
“斯水亲善也,怜人悯物,润川养田。农夫傍水躬耕,绿畴若海;草人伫埂护稻,昼夜不眠。”
这些文字与画作,巧妙地将淡水河的自然风光、人文底蕴与那份跨越海峡的稻香情怀,永远地定格在了一起。

四、隔川忆母
不管在哪里,贾越云都特别思念自己的母亲。
在北京的校园和画室里那段日子,贾越云更是常常想起远在湖南的母亲。
他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补的身影,想起母亲为年幼儿女生存流下的无尽汗水,想起母亲送高考后的自己远行时指着稻垛的叮嘱:“常思稻垛有良方。”
贾越云告诉母亲,自己画的一系列稻垛山水画和静中见动的兰花画,大家都很喜欢,不少人还收藏了;自己写的赋文《感恩稻垛赋》、《越云论兰》、《吾华潜心勇创乃可强盛而崛起》、《过烟山观青鹛斗》、《零添加呼唤良心赋》等等,许多人都抄录写成书法了;自己写的新诗《那天地球有雾》、《珠穆朗玛为何如此淡定安详》、《智慧胡杨》、《享受糊涂》等等,许多人都能背诵出来了…
他缓缓铺开宣纸,画了一幅湘川故里的风景。画中出现了,残灯、旧砚、青青的麦苗、金黄的稻谷,还有远处那一座座静默的稻垛。
这幅画叫《潇湘恩川图》,他在画上题了一首平水韵自撰诗:
弱灯残砚伴童年,麦绿禾黄岁已迁。
慈母浩恩何处觅,湘川草垛应如禅。
这首诗,是他对母亲的思念,也是对艺术源头的回望。稻垛,在他心中已如禅宗公案,蕴含着无穷的智慧与力量。

五、画出稻垛旁的袁隆平
2022年,一本沉甸甸的画册摆上了国家干部的案头。
这就是由中国农业出版社公费出版的《忙碌在山水间的袁隆平》。作者贾越云。出版社与贾越云签订了公费出版、并支付作者稿费的协议。为了支持出版业,贾越云决定放弃稿费。这不仅仅是一本画册,更是一次传统农耕智慧与现代科技精神的深情拥抱。
贾越云没有把袁隆平画在实验室里,而是把他画在苍茫的山水间,画作苍黄的稻垛旁。在《袁隆平月夜守田图》中,袁隆平彻夜坐在田埂上的茅棚里观察禾苗,他身边是静默的稻垛,头顶是皎洁的明月,远处有丹顶鹤飞过。
稻垛,不再是单纯的农作物堆积,它成了科学家脚下最坚实的土地,是中华农耕文明生生不息的见证;是伟大科学家袁隆平的见证。
这本优秀画册被北京长安街读书会选为“十本全国干部学习新书之一”。贾越云用笔墨告诉世人:最伟大的科学,往往扎根于最深厚的土地。
贾越云曾含着泪水,在画上题写了一首平水韵自撰格律诗,记录在农田里见袁隆平的情景:
布衣褪色有禾香,俯仰田园四顾忙。
我问万民饥馑事,手扶稻穗起悲伤。

六、跨越时空与莫奈对话
在法国,印象派大师莫奈的《麦垛》系列油画被视为艺术史上的瑰宝。莫奈画的是光与影的瞬间,是自然的呼吸。
而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贾越云的《稻垛》系列,正在大洋此岸与彼岸,引发一场跨时代的艺术对话。
学者们惊讶地发现,贾越云笔下的稻垛,虽然与莫奈的麦垛隔着百年的时空大海,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莫奈用油彩捕捉光色,贾越云用水墨书写气韵;莫奈的麦垛是静止的永恒,贾越云的稻垛是流动的生命。
这种对话,让东方的农耕图腾登上了世界艺术的殿堂。贾越云的画作被德国、荷兰、法国等五国邮政制作成面值邮票,在全球发行。当那枚印着稻垛的邮票贴在信封上,随着邮件飞向世界各地时,湘西南的那个冬夜,那个躲在稻垛里取暖的孩子,终于完成了一次跨越山海的飞翔。

七、七十岁的少年
2026年,立春刚过,春寒料峭。
年近七旬的贾越云,做了一个让亲友们都捏把汗的决定:去海拔1900米的舜皇山,寻找两座传说中的古老稻垛。
山路盘曲,悬崖连绵。小车在Z字形的山路上艰难爬行,贾越云坐在车里,眼神却像个要去寻宝的孩子。
终于,在云雾缭绕的深处,两座两米多高的塔式稻垛赫然入目。它们像身披黄金甲的将军,伫立在寒风中,守望着这片大山。
贾越云走下车,寒风夹杂着毛雨扑面而来。他没有退缩,而是张开双臂,久久地拥抱稻垛,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稻草。
那一刻,已是香港美术家协会终身名誉主席、长沙黄埔书画院院长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洞口城关小学逃学看稻垛的少年。
他在寒风中支起画板,一笔一划,将这两座即将消失的农耕图腾定格在纸上。亲友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敬佩。
这就是贾越云。岁月可以染白他的头发,却无法冷却他对稻垛的热血。
从舜皇山麓返家,不久贾越云又在艺友陪同下,去千里之外湘西沈从文的边城世界里,为即将消失的稻垛写生…


八、非会员的“分量”
在当代中国美术界,衡量一位画家地位的标尺,往往不仅是那一纸会员证的厚度,更是笔墨间流淌出的文化重量。贾越云,这位自号“念聃子”的稻垛与兰花画家,便以一种独特的姿态,在体制与艺术之间,称出了那份沉甸甸的“非会员的分量”。
这份分量,首先来自金字塔尖的认可。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刘大为,曾连续两次挥毫,题写“贾越云诗书画文”与“云山入画”赠送贾越云。这两幅墨宝,不仅是对贾越云诗、书、画、文全面修养的极高赞誉,更如同一枚定盘星,确立了贾越云在当代画坛首创稻垛山水画及思生悟道的艺术坐标。
当目光下移,这份认可在中国美协理事和艺术大师的笔下化作了更为具体的艺术共鸣。中国美协常务理事、美术大师陈白一题写“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赠送贾越云,将这位中国画稻垛第一人湖南画家的崛起,置于湖湘文化深厚底蕴的宏大叙事之中。中国美协理事、岭南画派巨擘杨之光,以“借介古洋寻我法,平生最忌食残羹”相赠,精准地道出了贾越云融汇中西、拒绝陈词滥调的探索精神;美术大师霍春阳则以一句“天下谁不识楚兰”,将贾越云笔下那些柔中带刚的兰花,提升到了文化符号的高度;原湖南美术出版社社长、草书大师杨炳南题写书法“吟绘思生数十载,山川悟道一高人”赠送贾越云,是一种对贾越云艺术的权威认定,前瞻性地认定贾越云艺术及其稻垛山水画在未来历史上的重大艺术地位。原岳麓书社社长、中华古籍文化资深学者易言者先后写了《贾越云绘撰的忙碌在山水间的袁隆平将是一本可传世的书》、《贾越云是一位画中有诗诗中有画的人》、《家有越云禾垛画,知根知地厚人家,我这两句话,如今成为许多家庭的对联》,易言者的三篇文章,确立了贾越云诗画合一、农耕图腾、国士立传的艺术地位与文化高度。
从美协主席的宏观定调,到美协理事、艺术大家的微观激赏,再到一大批中国美协会员自发成为他的粉丝艺友,这种自上而下的艺术认同,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在贾越云那融合了东方道哲学的稻垛山水与空灵兰竹面前,身份的界限被悄然消融。人们惊叹于他自创“鹤嘴探玄皴”的奇绝,沉醉于他“诗中有画”的意境,更折服于他将农耕文明图腾化的深刻。
在这里,头衔退居幕后,艺术本身走到了聚光灯下。百多年前的湖南左宗棠不是进士,他的成就却远胜进士头衔的分量;不是中国美协会员的贾越云,用他的笔墨再次证明:真正的分量,不取决于你是否在名册之上,而在于你的作品,能否在观者的心中,激起跨越时空的回响。
这是为什么?
正如美术理论家夏硕琦、美术出版社社长杨炳南等人所认定的:贾越云的艺术成就,其分量远比加入任何协会都重要得多。
国家公费出版画册的稀缺性、入选国家级书目的权威性、与莫奈对话的独特性、开创"稻垛山水画"的独创性——这些沉甸甸的成就,早已超越了任何头衔的光环。
他的一首平水韵题画诗,倒是显示了他豁达的心胸:
挥毫画垛垛如禅,点点丝丝通万年。
冷目讥言归一笑,但将稻垛奉苍天。
贾越云走的是“民径”,修的却是将笔下稻垛奉献给苍天的“大道”。


尾声:大美无言
回望贾越云的生命中已度过的这七十年,稻垛与他始终如影随形。
一岁那年,稻垛是他冬夜里的棉袄;九岁那年,稻垛是他溺水后的救生圈;二十二岁那年,稻垛是母亲送别他时的叮咛;七十岁那年,稻垛是寒风中对他不变的守候。
贾越云用五十多年的光阴,做了一件事:寻垛、吟垛、绘垛。
他把一个平凡的农耕符号,打磨成了璀璨的艺术图腾。他让我们看到,最伟大的艺术,不一定在庙堂之上,往往就藏在最质朴的泥土里。
正如他在《感恩稻垛赋》中所写:“吾遂历时数十载寻垛吟垛绘垛……诚以吾心感恩稻垛也,一若感恩吾爹吾娘。”
这,就是贾越云的风雨人生。
这,就是稻垛的大美无言。
——26夏·清华元 记于海淀凤凰岭北.



作者后记:
说实话,笔者写贾越云先生的故事,我自己也被深深打动了。从一岁躲在稻垛里取暖的孩子,到七十岁还在寒风中为稻垛写生的老人,这份对稻垛的执念,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相信会有很多很多的人,会被贾越云这一份挚爱与坚持深深感动。
贾越云先生笔下的稻垛山水淳朴藏大美,幽兰柔韧蕴刚劲。我愿将珍藏他的几幅墨宝传予后世,更愿将他的“稻垛人生”铭刻在子孙心间,激励后人如贾越云先生般,以执着与智勇,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旷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