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导读:

   李德哲李人毅刘永贵黄维耿安顺李志向何家英刘文选王超王乘曾迎春杨之光林之源关山月

人民美术网 > 理论 > 贾平凹:艺术的困境也是人类的困境(图)

贾平凹:艺术的困境也是人类的困境(图)

2013-03-29 08:41 文章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rd,  分享到微信
扫描二维码转发分享

 贾平凹

 1952年出生,陕西省商洛市丹凤县棣花镇人,现居住陕西省西安市。1975年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1974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小说集《贾平凹获奖中篇小说集》《贾平凹自选集》,长篇小说《商州》《白夜》《秦腔》、《带灯》,自传体长篇《我是农民》等。其作品被翻译成英语、法语、德语、俄语、越语、日语、韩语等多种语言,国际上获得的大奖主要有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浮躁》1987)、法国费米娜文学奖(《废都》1997)、法兰西共和国文学艺术荣誉奖(2003)等。(本报记者李怀宇发自西安)

贾平凹的工作室是一个复式的房子,摆放着数不清的佛像和石雕,一楼会客和写书,二楼画画和写字。进门是贾平凹的大字"文门",客厅上挂"文观"。转入书房,第一眼是门神像,题字"我家主人在写书,勿扰。"登上二楼,不免格外留心木板楼梯两旁摆放的诸多小石像,写字台上笔墨纸砚俱全,书架上挂贾平凹的书法,其中一则为:"神在决定与安排着一切,听受命。"

烟不离手的贾平凹说着一口乡音,静下心来也只能听懂大半。初次见面,贾平凹就说自己不善言辞,在人多的地方更是寡言。一席谈之后,我不禁联想起以前采访过的莫言,两相比较,莫言可谓是口若悬河。许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北京作家莫言要路经西安去新疆,突然给贾平凹发了电报,让贾去西安火车站接他。那时贾平凹还未见过莫言,就在一个纸牌上写了"莫言"二字在车站转来转去等他。一个上午贾平凹没有说一句话,好多人直瞅着他也不说话。那日莫言因故未能到西安,直到快下午了,贾平凹迫不得已问一个人那次列车到站了没有,那人先把贾手中的纸牌翻个过儿,说:"现在我可以对你说话了,我不知道。"贾平凹才猛然醒悟到纸牌上写着"莫言"二字。贾平凹感慨:"这两个字真好,可惜让别人用了笔名。"这两个文风与做派大异的作家用自己的方式对世界说话,都写小说,都会写字,都得大名,也都引来众声喧哗。

每天上午,贾平凹多在写书,下午则是会客和卖字画的时间。2012年11月3日下午的采访中,前后来了三批买书法的人,贾平凹在谈笑间挥毫自如,这半天所得也许不少于一个普通作家一年的收入。

 

 
贾平凹并不讳言自己书画的收入丰厚。"一般作家很清苦,一本书写上几年,啥也不干,值不上几个钱,还不如画家。像我写长篇,稿费算是高的,就是啥也不干,三年写一部长篇,挣几十万块钱。这算好的,大部分作家是写了还赔钱。但是像绘画,一般一幅画几十万还不属于那种大画家,大画家的几百万。"然而,贾平凹对书画市场自有看法:"经济发展以后,书画市场必然繁荣,但是这种繁荣也是在这个国情下产生的。当外国经济好的时候,大家都把收藏绘画作为一种品位的艺术象征,属于奢侈品投资。中国经济繁荣以后,也有这种艺术收藏需求,但是更多的情况是送礼。目前这个社会大变,太起伏,必然有很多社会弊病。行贿、受贿,要买通关系、打通好多关节,又不能说送钱,必然只能是送一些奢侈品,这里面自然有一个很大的升值空间,画就突然发展起来了。如果经济一下来,几年后画家就不行了,这是明显能看出来的。有时候严格来讲,字画也是泡沫,是作为礼品来取得繁荣的,而礼品的背后是这个社会不公平。很多潜规则在各个行业里,在这种情况下,拉动了字画一时的繁荣。所以,对字画繁荣不应该沾沾自喜,每个人真正在为自己的精神需求而作收藏时,才是真正繁荣、富裕的社会,而且是人的素质提高的一个标志。我觉得现在还不是这种情况。"

如此世风之下,我在西安听过各种对贾平凹的评说,话题的焦点竟都集中在书画上,一时让人忘了他是一个小说家。而我们的谈话中,贾平凹对文学只是轻轻带过。"我无意做书画家。因为我觉得有时功利心太强,反倒做不好。完全按心性,或许还能做出一些东西。如果一心想挣钱,反而还挣不来钱。越想把啥事情干好的,用力太狠,就容易用力用偏了。一个人一生的精力特别有限,干成一件事情就了不得了。"他说,"你看,西安市的好多广告牌,原来都是房产广告,现在变成书画家的广告。一方面说明经济在衰退了,商家不做广告了;一方面说明社会上书画这么热,也不正常,而且证明书画家很浮躁的心理,极力地想把自己推出去。"

贾平凹自认喜欢写书。不同于陈忠实一部《白鹿原》定终生,贾平凹每几年就会出一部长篇小说。贾平凹说:"我觉得写好了是享受,写不好或者画得不好都是一种受罪,都折磨人。写顺了,或者我这幅画画好了,或者那幅字写好了,就能带来无上的喜悦。愉悦和折磨是同样的,枯水的时候,弄不下去的时候就不弄了。就等,等来了,必然就产生一些东西。"2013年1月,长篇小说《带灯》出版,再次成为文坛话题。

小说、散文、书法、画画在生命中的地位,贾平凹如此安放:"写作当然是我第一位的,因为我写了几十年。我是依靠这个活过来的。例如我写长篇,突然就有一个题材适于写散文,我就写成散文。互相有一个思维调节、情绪调节的过程,互相有吸收。写字、画画能调节好多东西,受好多启发。不可能倒置了,除非觉得我的文学枯竭了,写不出来了。"

 


   艺术分类过细则式微

时代周报:余英时先生为《张充和诗书画选》作的序中说,诗、书、画在张充和身上融为一体,这是中国文化艺术的一个传统。其实在中国传统文人里面,像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苏东坡的书法写得清雅。你认为这个传统在现代中国慢慢式微了吗?

贾平凹:肯定式微,现在社会什么都分得特别细。古代文学没有分得这么细,现在把小说、散文、诗歌、戏剧都分得特别细。小说里边又分成工厂题材、林业题材等各种题材,反正哪个行业就叫哪个题材。散文里面有抒情散文或者是散文诗,也分得特别细。社会发展到这个阶段,任何一种行业都习惯分细了。拿文人来讲,过去琴棋书画是最基本的东西。但是现在把它全部乱开了,有一些文人名大了把书画名淹没掉了,有些是文人书画名气大了后把他的文名淹没了。现在是专业的画家,专业的书法家,专业的作家。当然有不好之处,纯粹从事画画或者书法、篆刻,就变成单一的东西,不容易吸纳更多的东西了。要么不读史了,要么不研究更多自然界、生命的东西,就一头扎进技术层面。任何艺术一旦进入技术层面,都是末路了。

现在大家对学院派有意见,反过来冷静想想,学院里就是培养一般性、专业性的人,不是培养多少人才、大家或者大师,因为它是做普通教育,就是最基本的东西。如果在美协或者书协工作,好像就是画家、书法家一样,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或者你整天在写字、画画,就肯定能够成为一流的画家、一流的书法家,那也不可能。职业和事业还是两码事。我觉得不管是王维还是苏东坡的作品,实际上是一个整体表现的一个侧面,所以他学养就多,他是以学养为基础的,现在好多人的学养单一了,就不注意从别的方面来叙述一个东西,没有一个综合的东西,这样就变得比较单薄了,容易做成技术性的东西。

比如说,我到一些地方参观一些美术展、书法展,只能看到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画法,都差不多,大家就都在那个技术层面。我觉得这么弄是很残忍的,艺术又不是工艺,工艺主要讲究那"工"的方面。所以,现在更应该接触一些原创的东西,你可以学一些古人的东西,但是你自己要独创一些东西。要不大家全是那几种写法了,画也是那几种画法。我觉得艺术发展到一定的程度,一定有一个大的突破。国家也是一样,一旦衰落的时候,必然就有人出来开宗立派,历史上、文学史上、绘画史上也是这样。所谓的大家、大师就是末日、衰败的时候冒出一两个人,这一两个人就成为开宗立派的大师。但是这种现象也不是谁能改变得了的,因为跟整个的世风和国风是一体的。就像人病了以后,胳膊也不灵活了,腿也不灵活了,眼睛也不灵活了,牙齿也不灵活了。健康的时候干啥都行。但是,现在不可能再出现王维、苏东坡。

 


 

 

时代周报:西方文艺复兴时期非常重要的人物达芬奇,不仅是一个画家,更是一个全才式的人物。达芬奇是典型的文艺复兴人,但是那个时代此类人物也蛮多的。

贾平凹:我觉得他是天生的。为什么在艺术衰微的时候能够出现一些大家,那都是天生的。必须有几个人再撑起这个房子,大量的人都是一砖一瓦往上垒,关键人物就有几个,把梁、柱子撑起来。虽然不能说生下来就是一个大天才,要好好培养。恰恰都是不经意之中才能发现他的天才。但是一个人从事艺术,起码要有这个意识,将来能不能成功是另一码事。

时代周报:你认为成就天才跟这个时代的关系有多大?

贾平凹:每一个时代都有天才。为什么能产生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为什么在明清不出现唐诗,而是小说呢?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思维,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风气。有些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一旦扎进去就陷入一个局部的东西了。艺术的路子应该越走越宽,不停地要吸收好多东西,才能走得远。但是现在社会的风气,都在想怎么能卖钱,怎么能参加展览,得个奖,艺术家忙得要命。

时代周报:吴冠中先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的画价那么高,但是生活非常简朴。吴冠中晚年讲"一百个齐白石抵不上一个鲁迅"。表达他对这个时代的心声,你是怎么看这个话?

贾平凹:我看过吴冠中的一些文章,他的散文写得确实好。他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他当时说"一百个齐白石抵不上一个鲁迅",是从一个角度来谈的。他不是从综合角度来谈,鲁迅是从当时对中国社会发言这个角度来讲的,鲁迅比较关心的是中国的国民性,齐白石画的是虫、鸟、菜、花卉,但是你能看出齐白石对中国社会的推进,这是历史里面的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如思想历史上评价陶渊明一样。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是一种人生理想,鲁迅对社会发言,是人生另一极的表现。他俩表现的情况不一样。吴冠中恐怕是有前因后果来说这个话的,像他讲"笔墨等于零",其实他也知道笔墨重要,这是矫枉过正了,必须说些狠话才能引起重视。不能单独地把他的一句话拿出来看,我估计吴冠中的性格上和鲁迅的性格还有相同的地方。我看历史上好多的画家都是大师级的人物,互相整天吵架。


 

    时代周报:你右手写文章,左手写书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平衡的地方?

贾平凹:农村有种土语说“会推磨子就会推碾子”,反正都是转圈。不管从事任何艺术,最高的境界是一回事情。要想把画画好,实际上也是表达,和文学表达是一样的东西,也是创造一种格局。音乐、绘画、舞蹈,最高境界都是一回事情。有些人是本来就应该那样的,只是好多人不开发他的那个东西。好多画家如果写文章,也写得很漂亮,像吴冠中。一旦绘画画得好,必然会写文章,只是把那个基本规律掌握了,就能写了。一般的大文学家,字都写得好,因为那个道理都一样的。我自己学绘画,不是专门学,我是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这一段写字,当然人家来买字,我就给人家写写。一般我是有兴趣才画的,我没兴趣、没感觉是不画的。半年、一年不画,要画的时候天天在画。所以,这也互不冲突,也不影响,而且能互相启发。我在文学上的一些东西,文字上表现不出来,画一画。当然,画画有时候表现不出来,就会写小散文。书法是完全表现情绪的一个东西,那里边讲究结构,字与字、句与句之间的呼应,节奏关系,能看出一种很好的东西。

时代周报:我们看古人的很多书法,都是写得非常潇洒的小短文,而且饱含各种情感。

贾平凹:《兰亭集序》其实是一个雅集,大家朋友一起玩,王羲之写得特别喜悦、特别得意,因为大家都挺高兴,整个字面上写得温文尔雅,喜悦之情在里面。像苏东坡写《黄州寒食帖》,那种很孤寂、很思念的情绪就出来了。颜真卿写过一些碑文,写得很庄严,很沉静,因为他敬畏一些东西。要看在啥情况下写、对谁写的,比如说我到庙里去,必然是很安静而且很恭敬。

时代周报:你写字和画画有没有练过童子功?

贾平凹:具体倒没有临过。我上小学的时候上大字课,那是方格字,后来我看得多,是勤读,不练习。我读的时候想法和人家不一样,人家想的是这一笔是怎么个画法,拿笔的时候王羲之是怎么弄。我不专门这么想,我主要看线条结构,看字的结构。我觉得字就是一个线条结构,原来认为所有的艺术都是实用性的,然后慢慢演变过来了。各人的性情不一样,各人所处的时代不一样,对字结构的理解、美学、审美都不一样。中国的字就是几个线条搭配的,因为又好看又能体现你的特点、你的性格。目前有一种书法方式,南方人的性情使书法特别灵巧,北方人写的就不一样,也难学到。原来北方人容易学碑,南方人容易学帖,现在好多北方人学南方人,好多南方人学北方人,再学,还是骨子里不对。当然,南方人要把艺术弄好,必须要吸收北方的东西,北方的人也要吸收南方人的东西。我觉得要对你的兴趣、脾气的。如果不停地灵巧下去,总的境界就小了,应该是吸收大的东西。我没有好好练过童子功,弊病就是想表达的时候,表达不出来。但是童子功里面,也有弊病,有时就把你框住了,就突破不出来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有积极面,也有消极面,必然就形成你的长处和短处。

 

 

 

时代周报:这十几年来写字成为你非常重要的收入来源,而且还是生活的一部分?

贾平凹:对,我本身有这个兴趣,只是以前没有开发。如果当时不专门搞写作,或许我也专门搞书画了。我在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写文字。我虽然不具体临写,但我以前写的字比较多,我是用钢笔、工具笔,我对字的结构理解得肯定比别人还深一些。因为天天都在写几千字,对字的结构,字的组合,笔画的组合、搭配,在这方面我无意中下过好多功夫。实际上,像古人写字,留下来的这些名家,都是他的那个生活环境、性格、际遇、命运,形成他的那一套东西。所以我一直在强调要有原创性的东西。

看不透才搞艺术

时代周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三十岁上下的散文写得非常好?

贾平凹:好多人都说我年轻的时候散文写得好,我说那是三十岁、二十七八岁写的东西,那个时候是精力充沛、思维敏捷,写得优美一些。但里边生活的含量,自己真正从生活中和生命中所体会的东西不是很多。到了五十岁以后写的东西,猛的表面一看好像没啥华丽的东西,但是里边显示的一些东西,完全是我自己体悟的。在年轻的时候没有这些东西,年轻的时候都是属于几句话的启发,一幅画的启发,突然来的东西。特别讲究,文字上、技巧上讲究。后来年纪大了就说家常话,但是那个话都是经过人生磨砺出来的一些道理。

时代周报:但是有人说你五十岁以后写的文章,常有一股暮气在里面。

贾平凹:人到一种程度,就要说啥话,到中年以后就完全说自己的体会,不说那些华丽的东西,而是从平时、朴素的角度来讲话的。

时代周报:汪曾祺先生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家,他的字也写得好,画画得清雅。《受戒》是他在六十岁写的小说,还保持了那种清新、淳朴、乡土的气息。这是不是很值得研究?

贾平凹:每一个作家都有个人的情况,或者因为他的能量的大小问题。其实人干的东西,最后都是能量的东西。你能量大就走得更远些,你能量小很快就消失了、衰败了。一个艺术家都必须有能量。看你是一个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我觉得是比能量。

时代周报:现在回过头来想,商州乡土的气息,是不是你能量的源泉?

贾平凹:最早是以那个为根据,后来不停地扩大了。这十年写的长篇基本上还是借用那个壳子,但实际上内容已经放大了。我这十年的小说,早都改了传统的东西,不相同了。我最早写字喜欢的是魏碑,但写写就不喜欢了。那些东西我怕太过了,啥东西一过就做作了,不自然。小说也是那样。

 

时代周报:从气来讲,你的小说和字画里面为什么老有一种禅的味道?

贾平凹:我比较安静,比较沉稳一些,就有力量一些。所以,我的字越放大越好看,小了反而写不好。但是,安静也是佛里面讲究的一个东西。所以,各种字体能够看出这人当时的生命状态,所处的环境,包括弘一法师写的字,很安详,是写经文,必然就不一样。像颜真卿是当大官的,写字是很恢弘的气象。所以人说:文如其字,字如其人。我没见过人,我把你的字一看就知道你这个人富贵不富贵,当然富贵和穷酸不影响艺术的大小,但是当中能看到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性格怎么样也能看的。

 

时代周报:所谓五十而知天命,你现在相信自己的天命吗?

贾平凹:最后不相信也没办法的,也得相信。人到五十以后,我就说:一切都是神来安排了。实际上,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一到这个时候,你的河流必然形成一个大流,有了一个大的趋势。你能流多大,能流多远,现在积这么大的水,将来肯定能流更远些。你到五十来岁,水只有这么点,那肯定流一点就干枯了。所以,能把握这种往前发展的趋势,就是知天命了,实际上就是知道能量有多大了,还能创造些啥东西,心里有一个榜样了。

时代周报:商州、西安、陕西、中国以外,你对这个世界还充满好奇吗?

贾平凹:永远充满一种好奇,谁也看不透这个东西,你才可能走上艺术这个路子。你如果啥都不管,只关心你屋里老婆啊这些事情,那你不是干这行的。干这行,有时觉得荒唐、可笑得很。

时代周报:中国近三十年来,很像李鸿章所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三十年的变化是一个天翻地覆的。中国的文学艺术在全球化的冲击下,如何出现一种新的气象?

贾平凹:这个社会在巨变,各种思潮、各种观念一块都来了。各种外国的东西都过来了,国人如果说在文学、艺术上有野心,肯定关心和研究中国与世界的一些东西。如果只是埋头满足于这一幅字、一幅画能卖多少钱,当然不会关心这个事情了,不管世界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那样我估计也弄不成个啥。

 

时代周报:我来西安之后,回想汉唐时代中国跟世界的交流是很有气象的,也许那时候就有“世界之中国”的意识。今天国人应有更开阔的视野。

贾平凹:一个国家强大以后,人的意识才能想到更多的东西。比如说人穷得要命,家里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可能考虑更多周围的事情。像美国现在不但关心地球上哪里发生什么事、什么矛盾,当然要以维护它的权威为基本条件来管好这个事情,同时也是在管人类出路的问题。因为整个人类出现困境,不光是艺术出现困境。艺术的困境实际上是人类出现了困境。人类出现困境,美国和欧洲一些人,在整个世界目前这个水平来看人家还是先进的,人家是考虑更多,是要管地球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要考虑人类出路,才走得远,到火星或者是月球。国家强了有这种意识:怎么解决人的环境污染问题,人类最后出路的问题。表现在文学、艺术上,美国的影视上经常都是写人类未来,或者是和外星人怎么作战。反过来看咱中国,中国人由于长期比较落后、贫困,顾不得管周围的人,只管自己吃、穿,怎么发展。当然慢慢才觉醒,这样中国的文学、艺术容易写现实,但是又不敢,又要表现祖先也挺厉害的,所以是回顾历史,影视剧、文学不停地写秦代、汉代、唐代。经济发展、国家强盛,人才能开放自己的意识。我经常讲,在文学上一定要有现代意识,现代意识实际上是人类意识,地球上这么多人,大多数人在想啥,大多人在干啥,咱应该追寻这个东西。当然追寻中可能发现你好多不对,再去慢慢解决你自己的问题。比如说,在发展的过程中出现贫富差距问题,分配不公的问题,腐败问题,这些问题和人类大多数的想法、做法的不一样,所以就不停地要纠正和改进咱的这些毛病。文学艺术基本上还是依附在经济上。所有艺术都是吃饱饭以后产生的东西。

(感谢张鉴宇先生的热情帮助。实习生韦吉海对本文亦有贡献。)
 

首页上一页1下一页尾页
免责声明:人民美术网(www.peopleart.tv)除非特别注明,本站所转载的内容来源于互联网、微信公众号等公开渠道,不代表本站观点。转载的所有稿件的版权归原作者或机构所有,如事关不当,请联系删除。


人民收藏

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