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笔者与吴冠中也是有缘。上世纪80年代末,我在体育馆路的一家私人裱画店里取画时第一次看到了吴冠中的大批画作,当时有近百幅左右,全是四尺的斗方,当时吴冠中这种风格新颖的彩墨画从来没见过,所以印象深刻,因为没看清署款,只看见一枚名章,当时误看成“茶”,后来才知道画家叫吴冠中,那枚闲章是如火如荼的“荼”。1991年我家搬到方庄,吴冠中也搬到方庄,我裱画的师傅叫张世东,他的店在一个地下室里,没想到吴冠中也在他那里裱画,而且还成为他的专用裱画师,吴冠中晚年的大批画作都是在这里裱的,他著名的后来捐给故宫的纸板油画《1974年长江》,就是由张世东重新揭裱的,在这里我看见了大量冒着热乎气的吴冠中新出炉的新作,对吴冠中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吴冠中曾在《文心画眼》中自述道:“具象的荷塘里毕竟是紊乱的,她只予人以点、线、块面组合间抽象美的启示。正如树叶的飘落启示了舞蹈家,残荷则启示了画家。许多画家在残荷断枝碎叶之错综中谱写线之舞曲,尽情自由地写,既要重视提炼,又勿抹杀错觉。‘错觉’彷佛孩子的淘气,是任性吧,但往往在艺术中表现了独特的敏感。”
吴冠中爱画荷花,油画和国画都有作品问世。目前见到的吴冠中最早的荷花画作是1973年和1974年创作的,写明是紫竹院的荷花,是一幅水彩画,还有3件油画,画的是盛开的荷花。1996年画了油画《红蜻蜓》,2003年又画了油画《荷塘春秋》,两幅都很小,非常凑巧的是,表现的都是残荷。吴冠中的水墨《荷塘》,多为横幅,竖幅的很少。在拍卖的1997年这幅《荷塘》之前,1995年吴冠中也曾画过一幅《荷塘》,尺幅略小,123x247cm,主要以水墨表现为主,色彩很少。但是在两年后,1997年画的这幅《荷塘》就大不同了,画面用了大块的翡翠绿、藤黄和硃磦,色彩与水墨半分天下,缤纷的色彩令人耳目一新。
这幅《荷塘》表现的是残荷之景色,只有叶没有花,在季节上应该是8月底9月初荷花刚开始凋谢衰败的景象。吴冠中舍弃了传统中国画的留白,以满构图来表现荷花的茂密。作画的工具也不是传统中国画的毛笔,而更多是画油画的刷子,有些荷叶的伞盖就是用大号刷子直接刷出来的,在安排穿插好数十竿高低不一的荷叶后,又用小刷子在各个角落画满了翠绿、藤黄、曙红的色块,使画面更加亮丽,池中的红色小鱼在游动,给画面增加了生机与活力。最后用多种颜色滴洒在整幅画面,使《荷塘》具有了十足的现代感,在上世纪90年代,毫无疑问吴冠中的这种画法是非常超前、前卫的,给中国画带来一股新鲜空气。
吴冠中的彩墨画不是传统的中国画讲究笔墨的画法,而是突出色彩和构成,有的抽象,有的印象,有的意象,《荷塘》则是兼而有之,具有抽象的概括,印象的朦胧,意象的梦幻。如果说林风眠是中国画革新的开启者的话,吴冠中则是中兴的主将,他把中国画的西化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当然也招来了许多非议。但是,必须承认吴冠中对中国画的开放性试验提供了一个好的样本,使后来的画家受益不浅,这也是他对中国画发展的一个贡献。有人说,吴冠中推倒了中国画的墙,这个我认为言过其实,传统还是有许多人在继承的,创新和中西合璧也应当允许有人来搞,继承和创新并不矛盾。
吴冠中的《荷塘》是吴冠中彩墨画的一件重要作品,更是荷花创作中的一件代表作,为近代荷花题材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表达了吴冠中人格中“刚烈不屈”的品格,这一点是尤为难得的。创作此画时,吴冠中已经近80岁的高龄了,人生如画,正像吴冠中引用王国维“一切写景都是写情”那样,《荷塘》体现了吴冠中晚年的心境与世界观,这里仿佛有伤感,有苍凉,还有奋争,更有期盼,对生命的颂歌是他喜欢画荷花的根本所在。
来源 :美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