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陈淳 《紫薇扇面》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 打破樊笼 ◆
陈淳书画风格的突变,不是凭空而来的。他也不是像王世贞说的那样,不模拟前贤的书画笔法,恰恰相反,他汲取营养的对象有很多。
他不仅从文徵明那里接受了系统的基本功训练,还广收博取,学习了许多大家的笔法。比如,他对师祖沈周十分佩服,跳过师父,直接学习沈周的画法,他的一些花卉册页,既萧疏简淡,又纵逸苍茫,很有沈周的影子。但他比沈周的笔墨更放纵,逸笔草草,酣畅淋漓。从他的山水和花鸟画中,可以看到他学习了米芾父子、郭忠恕、赵孟坚、吴镇、倪瓒、王蒙、黄公望、高克恭、杜堇、吴伟、温日观等人的画法。他的画,有些标明了仿前人笔意,如仿荆浩、董源、惠崇、巨然、王诜、李唐、夏圭、曹知白、吴镇、倪瓒、王绂等,可见他取法之广,可谓多方涉猎、无所不窥。他的书法,深研过“二王”、智永、虞世南、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米芾、张旭等人的笔法,还精研过小篆、大篆,越到后期,越爱写笔势淋漓飞动的大草,风格越来越不受绳墨,粗服乱头,恣肆狂放。他把草书的笔情墨趣融入画法,于是他的画呈现出迥异于其他吴门画家的面貌,如果说别人是温文尔雅的秀士,那他真就是纵横叱咤的飞将军了。
陈淳绘画,常常以一种悠闲的漫笔出之。他在1538年作的《杂花图》卷中写道:“喜农家有登场之庆,童仆鸡狗各得其所,真郊居一乐也,畅我心曲,舍笔墨又奚以哉?遂展素纸,作墨花数种,以志野兴。”他看到农民收获时心满意足,儿童在谷场边嬉戏,鸡犬自得其乐,自己也很轻松惬意,就提笔画几枝野花,所谓“心手双畅”,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的水墨《写生花卉册》,山茶、柿子、石榴、百合、蜀葵等花果,都是寥寥数笔,不施彩色而纯以水墨写成,花叶都有草书的灵动气韵,笔锋飞白都历历可见,和徐渭的花卉风格很接近,特别是荷花、石榴、螃蟹等幅。徐渭比陈淳小38岁,可知徐渭是从他这里学的。后人因为他们的画风相似,共同开启了文人写意花鸟画的新天地,便将其并称为“青藤白阳”。
歌妓事件,只是陈淳和文徵明书画风格决裂的一个诱因。归根结底,还是他和师父的心性各异,艺术主张不同,文氏那种端庄秀丽、中规中矩的艺术形式,放在文徵明身上,确实很匹配,但对陈淳来说,却不足以抒发性灵,不能够表现“真我”。老师的风格固然“雅正”,但对他来说,越到后来就越成为束缚自己的笼藩,只有打破了,飞出去,才能赢得属于自己的自由天地。